
2014年的夏天,一部叫《昼颜》的日剧席卷了整个亚洲。超市收银员纱和与高中生物老师北野,两个在各自婚姻里陷入困局的人,在某个工作日的下午三点相遇,随后卷入一段充满禁忌的情感纠葛。事情暴露后,四个人签下协议——纱和离婚,北野回归家庭,两人约定永生不得再见、不得联系。
三年后,导演西谷弘把镜头再次对准这对恋人,拍出了电影版。故事的起点,是纱和独自一人搬到远离东京的海边小镇。她在一家小餐馆打工,每天重复着单调的轨迹,不化妆,不社交,从不和任何人提起过去。三年前那份协议像一道符咒贴在她身上——“不问你的住所,不询你的电话,从此以后我们不再有任何瓜葛。”她以为自己能做到。直到某天,她在镇上看到一张传单:北野裕一郎,萤火虫生态讲座。纱和握着那张传单的手在发抖。她告诉自己只是去看一眼,远远地看一眼,然后就走。那天她换上了帆布鞋——北野曾经教她系过鞋带的帆布鞋——推开了会场的门。北野站在台上,目光扫过观众席,突然停住了。他看见了角落里那个用方巾半遮着脸的女人。然后他开始流汗,说话结巴,忘词。全场的观众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只有纱和知道——这个男人的心里,还留着她的位置。
萤火虫是整部电影最核心的意象。北野来这个小镇,名义上是研究萤火虫。他告诉纱和,关东的萤火虫四秒亮一次,关西的两秒亮一次,连萤火虫都分地域,关西的比关东的更心急。他还告诉她,一夫一妻制,有些虫是,大部分虫不是——雌性萤火虫发光,雄性萤火虫不管是谁都会回应。“虫子的世界比人更自由啊。”他这样说。他们开始了秘密的相会,每周末去山里找萤火虫,没有联系方式,没有肢体接触,甚至不能叫对方的名字。北野举着手电筒在河对岸闪,纱和在这边闪,像两只萤火虫在黑暗中互相试探。他们以为只要守住这些界限,就不算违约,就不算再次伤害任何人。但萤火虫的光,从来不会只亮给一个人看。
乃里子还是发现了。北野的妻子,生物学研究员,聪明,强势,深爱着自己的丈夫。三年前她原谅了北野,把生活的重心从事业转移到家庭,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,积极备孕,想要一个孩子来缝补这段婚姻。当她再次看到丈夫和那个女人并肩走在一起时,她把车停在路边,长按喇叭。那声音刺耳、急促,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在嘶叫。她没有冲下车撕扯,只是坐在驾驶座上,透过挡风玻璃看着他们。然后她把车开走了。
乃里子做了一连串让人窒息的事。她先是从楼上摔下来——不知道是意外还是故意——腿上打着石膏躺在医院里,博取北野的同情。北野果然放慢了离婚的步伐。纱和找上门来时,她表现得大度得体,说自己已经放下了,正准备办离婚手续。纱和信了。但乃里子转过身时脸上的笑容,像刀锋上结的霜。
餐馆老板杉崎是这场情感旋涡里相对清醒的人。他的妻子曾经出轨,所以他比谁都清楚被背叛的滋味。他对纱和有好感,但从不越界。他只是在纱和迷茫时递给她一句话:“男人喜欢夺走别人的东西,而女人误以为这是爱。”他还说:“当你背叛过别人,就很难再信任对方了。”纱和没有听进去。她已经听不进任何人的话了。
北野终于下定了决心。他告诉乃里子,他要离婚,要娶纱和,他已经买好了戒指。乃里子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我送你去车站。北野上了车。车子在沿海公路上飞驰,乃里子的脚踩在油门上,越来越重。她问他:“为什么是她,不是我?”北野没有回答。车子冲向悬崖。
纱和赶到医院时,北野已经不在了。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乃里子活了下来,腿上又多了新的石膏,脸上缠着绷带,被年迈的父母搀回了家。她披散着头发,眼眶乌黑,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。她对纱和说:“你恨我吗?”纱和摇头。“可我恨你。我永远恨你。你最好好好活着。”
纱和一个人走在铁轨上。鞋子卡在枕木缝里,她拔不出来,索性光着脚继续走。双脚磨破了皮,血渗出来,她瘫倒在铁轨上,闭上眼睛。火车的汽笛声从远处传来。她突然摸到自己的肚子——那里有一个刚刚开始跳动的小生命。她挣扎着爬出铁轨。火车碾碎了她卡在枕木上的那只鞋,呼啸而过。
纱和活了下来。她拿到了北野的遗物,里面没有那枚戒指。北野把它藏在了哪里,谁也不知道。电影的最后,一个小男孩在某个角落找到了那枚戒指,把它戴在一个小女孩手上。那枚戒指从未到达它本该到达的人手里,但它在另一个时空里,完成了它的使命。西谷弘说,他想拍的不是出轨,而是纯爱。但他同时说,想爱就要付出代价,而这种代价是疼痛的。
推荐这部电影的理由其实特别简单。它不像电视剧那样用大量篇幅去铺陈两个家庭的裂痕,而是用125分钟,集中讲了一件事:当人们决定跨越情感边界后,会付出怎样的代价。上户彩把纱和从隐忍到崩溃的整个过程演到了骨头里——尤其是在铁轨上光脚行走的那段戏,没有台词,只有呼吸和脚步声,但你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一个女人被掏空全部力气之后的样子。斋藤工演的北野温柔、懦弱、摇摆不定,正是这种普通,让他的结局变得更加难以承受。而伊藤步饰演的乃里子,是整部电影最让人不寒而栗的存在——你感慨她的执念,也明白她最终用极端方式毁掉了一切。
电影上映后口碑两极分化。喜欢的人说它拍出了情感禁忌最真实的代价;不喜欢的人说它太过戏剧化,在用极端情节宣判越界者的结局。但无论站在哪一边,你都很难忘记纱和躺在铁轨上那一刻的绝望,以及她摸到肚子里那个小生命时,眼里重新亮起的那一点光。
想爱就要付出代价。这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台词,是整部电影用一段人生轨迹,换来的关于情感与责任的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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